
案头的台历又翻过一页,夹在三月那页的樱花花瓣已泛出浅褐,六月记录的暴雨日期旁,洇开的墨渍像未干的水渍。
我们总在奔忙中忽略月份的脚步,却在某个瞬间被风物击中。
一月的雪落在睫毛上的凉,七月的风裹着荷香的软,都藏着时光的密码。
古人把每个月份的心事,都写进了诗词里,那些小众冷门的句子,没有广为人知的热闹,却精准捕捉到月份的灵魂。
跨越千年的诗词,藏着1-12月的专属韵味,是否有一句,恰好契合你记忆里的某个月份?
唐·喻凫《早梅》(一月·寒梅)
粉墙低,梅花照眼,依然旧风味。
露痕轻缀,疑净洗铅华,无限清丽。
去年胜赏曾孤倚,冰盘同燕喜。
更可惜、雪中高树,香篝熏素被。
喻凫在唐代诗人中如墙角早梅,低调却自有暗香,他屡试不第,晚年才得一小官,一生大半时光都在江南的寒夜里苦读。这首《早梅》写于元和年间的一月,他客居苏州寒山寺旁的僧舍,晨起推窗,见矮矮的粉墙下,红梅正艳,撞入眼帘的瞬间,竟与去年所见别无二致。花瓣上沾着细碎的露痕,像洗去了所有装饰,只剩纯粹的清丽。
展开剩余90%去年此时,他也是这样独自倚着梅树,就着月光与梅花共饮,如今梅花开得依旧,赶考的行囊却还沉甸甸的。雪落在梅枝上,像用香篝熏暖了素白的锦被,冷冽中藏着温柔。
一月的梅,是他寒夜苦读的慰藉——日子虽难,总有这样的景致,让人觉得坚持值得。这抹梅红,是一月的底色,也是困顿中的微光,你是否也曾在最冷的日子里,遇见这样一束温暖?
宋·朱淑真《二月二日游江乡园》(二月·新绿)
二月二日江乡春,草芽菜甲一时新。
轻衫细马春年少,十字津头一字行。
日暖风和殿宇凉,无边佳景入诗囊。
路人若问前程事,笑指江头满树芳。
朱淑真是宋代少有的才情女子,却嫁与俗吏,婚姻不幸,她的诗词多藏着闺中愁绪,这首却透着难得的轻快。二月二“龙抬头”这天,她借故溜出家门,来到城郊的江乡园,见青草嫩芽、蔬菜新叶都透着新鲜的气息,让人心情豁然开朗。路上有穿着轻衫骑着骏马的少年,在渡口排成一行,充满生机。
春日暖,风儿轻,连园中的殿宇都透着清凉,眼前的美景太多,都要装不下诗囊了。有路人问她未来的打算,她笑着指向江头开满花的树——前程如何,不如先赏眼前的春光。
二月的新绿,是她压抑生活的出口,那些被婚姻困住的烦恼,在草木的生机里淡了许多。这抹新绿,是二月的馈赠,你是否也曾在某个困顿的时刻,被一抹生机治愈?
唐·崔护《三月过城南庄》(三月·花信)
去年今日此门中,人面桃花相映红。
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。
崔护是唐代贞元年间进士,曾任御史大夫,一生仕途平顺,却因这首诗留下千古怅惘。三月的长安城南,他赴京赶考途中口渴,叩开一户农家柴门,得少女递水,门旁桃花与少女容颜相映,成了心底难忘的风景。次年此时故地重游,桃花开得依旧热烈,柴门却紧锁,少女踪迹全无,只剩春风拂过花枝的轻响。
他站在桃树下良久,赶考的急切都被这怅惘冲淡。三月的花信总带着猝不及防的遇见与别离,就像人生中那些转瞬即逝的温暖。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明媚里,藏着物是人非的轻愁,这份甜涩交织,正是三月的味道。
你是否也曾在某个三月,遇见让你念念不忘的风景或人?
元·段克己《鹧鸪天·四月初晴》(四月·晴光)
雨后初晴草色新,风前袅袅柳丝轻。
隔帘花影动,倚槛听莺声。
春已去,夏初临,一觞一咏畅幽情。
斜阳西下催人醉,留取馀欢待月明。
段克己是金末元初的诗人,金亡后不愿仕元,隐居龙门山,与弟弟段成己以诗唱和,人称“二妙”。四月初晴的日子,他在山间茅屋前闲坐,雨后的草色格外鲜亮,风里的柳丝轻摇,像在跳一支温柔的舞。隔着竹帘,能看见花影晃动,靠在栏杆上,满耳都是黄莺的歌声,清脆悦耳。
春天刚过,夏天刚刚来临,他与弟弟举杯饮酒,随口吟诗作对,心情格外舒畅。夕阳西下,余晖让人微微沉醉,却不愿就此散去,要留着余下的欢愉,等待月亮升起。四月的晴光,是他隐居生活的日常,没有朝堂的纷争,只有草木、莺声与诗酒相伴。这份安稳,是四月的味道,也是历经动荡后的珍惜,你是否也曾在这样的晴日里,体会过简单的快乐?
宋·翁卷《五月梅雨》(五月·梅雨)
闲居初夏午睡起,梅子留酸软齿牙。
芭蕉分绿与窗纱,日长睡起无情思。
采得百花成蜜后,为谁辛苦为谁甜?
一川烟草满城风,梅子黄时雨又斜。
翁卷是“永嘉四灵”之一,终身未仕,以布衣身份游历江南,诗风清瘦自然。五月的江南正值梅雨时节,他闲居在乡下茅屋,午睡后口中还留着梅子的酸甜,窗外芭蕉的绿影映在窗纱上,悠长的白日里,竟生出几分慵懒的闲愁。庭院里的蜜蜂采尽百花酿成蜜,却不知这份辛苦是为了谁。放眼望去,郊野的烟草连绵,梅子黄时的细雨又斜斜落下。
梅雨时节的潮湿黏腻,像化不开的心事,可梅子的酸甜、芭蕉的新绿,又透着生活的鲜活。他看着蜜蜂忙碌,忽然想起自己半生苦吟,虽无名利,却在这雨丝风片里寻得自在。五月的梅雨,是慵懒中的沉思,也是平凡生活的真实肌理,你是否也曾在梅雨季里,生出这样淡淡的愁与暖?
明·沈周《六月过东园》(六月·荷风)
东园六月不胜凉,踏碎琼瑶走晚香。
荷叶盖头花绕袖,绿天深处坐流觞。
蝉声断续风来细,萤火高低月上廊。
醉后不知归路远,竹间留宿有清光。
沈周是明代“吴门画派”的创始人,出身书香门第,却一生不应科举,以画画为生,活得自在洒脱。六月的江南闷热难当,他却觉得东园里格外凉爽,傍晚时分,踏着月光去寻荷花的香气,月光洒在地上,像踏碎了一地美玉。荷叶大得能遮住头顶,荷花的香气绕着衣袖,在这绿色的天地深处,与友人设下流觞的宴席,格外惬意。
蝉声时断时续,风带着细细的凉意吹来,萤火虫在身边高低飞舞,月亮渐渐升到了廊檐上。喝醉后竟忘了回家的路有多远,索性在竹林里留宿,月光透过竹叶洒下,满是清辉。六月的荷风,是他拒绝仕途后的自在,那些旁人追求的功名,都不及这荷香与月光珍贵。这份清凉,是六月的馈赠,也是遵从本心后的安宁,你是否也曾在炎热的日子里,寻得这样一处清凉之地?
元·白朴《七月纳凉》(七月·流萤)
翠叶藏莺,朱帘隔燕,炉香静逐游丝转。
一场愁梦酒醒时,斜阳却照深深院。
晚凉天净月华开,想得玉楼瑶殿影。
流萤几点入疏帘,银烛秋光冷画屏。
白朴是元曲四大家之一,出身金代官宦世家,金亡后随父逃亡,一生不仕,以创作终老。七月的夜晚,他在洛阳的隐居小院纳凉,翠绿的树叶间藏着黄莺,朱红的帘子隔开了飞燕,香炉里的烟气静静追逐着空中的游丝。午后一场愁梦醒来,斜阳已照进深深的庭院。夜色渐浓,天空明净,月亮升起,让人想起远方的琼楼玉宇。几点流萤飞入稀疏的竹帘,银烛的光芒映着画屏,透着几分秋前的微凉。
国破家亡的伤痛,总在寂静时浮现,可七月的流萤与月华,又总能抚平心绪。他不再执着于过往的繁华,在这虫鸣萤飞里,与岁月达成和解。七月的流萤,是夏末的温柔,也是历经沧桑后的淡然,你是否也曾在七月的夜晚,被这样的微光打动?
明·唐寅《八月桂香》(八月·桂香)
桂树花开月正圆,吴刚捧出桂花酒。
暗香浮动月黄昏,醉后不知天在水。
江南八月风露清,草木摇落雁南征。
此夜一轮满,清光何处无。
唐寅晚年看透仕途虚妄,隐居桃花坞,靠卖画为生,虽清贫却自在。八月中秋,他在院中栽的桂树开满了花,月亮正圆,恍惚间像看到吴刚捧着桂花酒走来。淡淡的桂香在月光下浮动,喝醉后望着水中月影,竟不知是天在水中还是水在天上。江南的八月风清露凉,草木开始摇落,大雁南飞。这样圆满的月亮,清辉洒遍天涯,无处不及。
从前科场舞弊的打击、人情冷暖的滋味,都在这桂香月影里淡去。他举杯邀月,与桂花同醉,明白圆满从不在功名富贵里,而在这眼前的月色花香中。八月的桂香,是团圆的期许,也是与自己和解的圆满,你是否也曾在八月的月光下,寻得这样的安宁?
清·厉鹗《九月望日登吴山望浙江潮》(九月·江潮)
万马奔腾撼怒涛,秋来乘兴倚亭皋。
地中鸣鼓疑雷动,天半垂旒见日高。
一线横江分陆海,千帆蔽日下云涛。
凭栏莫叹兴亡事,且对西风醉浊醪。
厉鹗一生未入仕途,靠校书、教书为生,却成了“浙西词派”的领袖,他嗜书如命,也爱踏遍江南山水。九月十五日是钱塘江大潮的日子,他特意登上吴山,倚着亭边的高地观赏潮景。潮水涌来,如万马奔腾,撼动着汹涌的波涛,气势惊人。地面仿佛有战鼓在鸣,像雷声滚动,天边的云气如垂落的玉旒,太阳在其中显得格外高远。
一条线横在江上,将陆地与大海分开,无数船只在潮水中前行,遮蔽了日光,驶入如云的波涛里。身边有人感叹古今兴亡,他却劝人别太执着,不如对着西风饮一杯浊酒。九月的江潮,是他清贫生活中的壮阔,那些物质的匮乏,在这样的自然奇观面前,都显得微不足道。这份磅礴,是九月的力量,也是平凡生活中的慰藉,你是否也曾在某个时刻,被自然的壮阔治愈?
清·黄景仁《十月秋林》(十月·霜叶)
停车坐爱枫林晚,霜叶红于二月花。
谁念西风独自凉,萧萧黄叶闭疏窗。
秋林无静树,叶落鸟频啼。
十月霜华重,山山木叶丹。
黄景仁一生穷困潦倒,屡试不第,三十五岁便在贫病中客死他乡,他的诗总带着悲怆却不失风骨。十月的深秋,他客居皖南,路经山林时停下车马,霜打过的枫叶比二月春花还要艳丽。西风渐紧,独自坐在客舍中,看萧萧黄叶遮住了稀疏的窗户。秋日的山林里没有静树,落叶声中,鸟儿频频啼叫。十月的寒霜浓重,每座山的树木都被染成了丹红。
漂泊的困顿、怀才不遇的愤懑,都在这如火的霜叶中得到慰藉。他忽然觉得,生命纵然短暂,也能如霜叶般绽放绚烂。十月的霜叶,是萧瑟中的热烈,也是困境中的风骨,你是否也曾在深秋时节,被这样的绚烂打动?
近现代·苏曼殊《十一月寒鸦》(十一月·寒鸦)
寒鸦飞数点,流水绕孤村。
斜阳欲落处,一望黯消魂。
孤烟村际起,归鸟渡塘飞。
已是黄昏独自愁,更著风和雨。
苏曼殊半僧半俗,一生在革命与红尘间辗转,饱尝孤独。十一月的黄昏,他在日本横滨的海边村落独行,几只寒鸦在空中飞掠,流水环绕着寂静的村庄。斜阳即将落下,远眺天际,心中满是黯然。村边升起一缕孤烟,归鸟飞过池塘,暮色越来越浓。这样的黄昏本就引人愁思,又偏赶上刮风下雨,更添几分寒凉。
他一生渴望温暖,却总在漂泊中与孤独为伴。可寒鸦归巢、孤烟升起的画面,又让他感受到人间的烟火气。十一月的寒鸦,是孤独中的怅惘,也是对温暖的隐秘渴望,你是否也曾在这样的黄昏,生出这样的愁绪与期盼?
近现代·陈去病《十二月腊梅》(十二月·寒香)
冻合千崖雪,寒生一树花。
暗香侵砚席,疏影落窗纱。
冷抱孤山月,清宜野客家。
年年疏鬓旁,相伴傲霜华。
陈去病是近代民主革命志士,也是南社的创始人之一,他一生为革命奔波,却始终不忘以诗言志。十二月的江南格外寒冷,千崖都被冰雪冻住,他在苏州的革命据点暂避,见院中腊梅独自开放,在寒风中生出暖意。淡淡的梅香飘进书房,浸润了砚台与坐席,稀疏的梅影落在窗纱上,格外雅致。
腊梅抱着孤山的月光,清冷的姿态格外适合他这样的“野客”。这些年为了革命事业,他四处漂泊,鬓角渐渐稀疏,唯有这腊梅,年年都在身边相伴,与他一同傲对霜雪。十二月的寒香,是他革命路上的支撑,那些奔波的辛苦、前路的未知,都在梅香中变得坚定。这份寒香,是十二月的风骨,也是困境中的坚守,你是否也曾有这样一份“相伴”,让你无惧风雨?
从一月喻凫笔下的早梅,到十二月陈去病眼中的腊梅,这十二首诗词,藏着十二个月份的完整轮回。一月梅是困顿微光,二月绿是压抑生机,三月花是遇见怅惘,四月晴是安稳日常,五月雨是慵懒沉思,六月荷是酷暑清凉,七月萤是夏末温柔,八月桂是圆满期许,九月潮是平凡壮阔,十月叶是萧瑟热烈,十一月鸦是孤独怅惘,十二月香是坚守风骨。每个月份都有专属风物,每首诗词都藏着人生的不同切面。
此刻的你,或许正经历某个难忘的月份——是三月桃花下的遇见,还是九月江潮前的震撼,或是十二月寒梅旁的坚守。这十二首小众诗词中,是否有一句恰好击中你记忆里的那个月份?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最偏爱的月份,讲讲藏在其中的故事,或是你私藏的那句“月份诗词”。
发布于:浙江省常盈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